08, 4月, 2020
痛苦成长的科学怪人也是人类的模样

痛苦成长的科学怪人也是人类的模样

痛苦成长的科学怪人 也是人类的模样

《弗兰肯斯坦》最初的全名其实叫《弗兰肯斯坦——现代普罗米修斯的故事》。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给蒙昧的人类盗来了智慧之火——被认为违反了造物主的法条,因而遭到了惩罚。在古希腊悲剧中,人总想突破有限性成为神,但人怎么可能成为神?惩罚的重压下,人只能哭泣。正如哲学家芝诺的二分法悖论阐述:A点要到达B点,必须先到达AB中点的C,然后再要到达CB的中点D,DB中点E……以此类推,中点无限多,所以也永远到不了B。人永远到不了终点,可绝不会停止努力。怪物从混沌蒙昧,到获得越来越多的理性知识和自我意识,发现未知的越多,孤独和恐惧越甚。他对爱那么绝望的渴望和索求,也许只有爱才能战胜人一路前行的孤独和恐惧。

英国女作家玛丽·雪莱的科学幻想小说《弗兰肯斯坦》出版于1818年,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如火如荼的时期。天文、地理、物理、生物等学科都有大发现,民众因迷信“科技改变世界”而狂热。彼时,工业革命时代尚未出现核炸弹、基因编辑、隐私安全、海洋塑料污染和全球气候变暖等问题,人的情感纽带也没有被扭曲,玛丽·雪莱对初绽头角的科技的反思和预见让人惊叹。她将“人何以为人”,以及人类的终极归宿等问题直接捅到造物主的层面,而“弗兰肯斯坦最终被自己创造的怪物毁灭”的结局,到了200多年后的今天,力量愈发强大和发人深省。

显然,自认为战胜了死神、笃信科学能给予人上帝般力量的科学家维克多·弗兰肯斯坦也没有找到人的灵魂。

舞台上,弗兰肯斯坦用偷来的各种死尸肢体组装出一个人体,而当这个身体打满补丁的丑陋怪物活过来之时,“造物主”弗兰肯斯坦落荒而逃了。心智如同婴儿,但身强力壮、智商超群的怪物开始挣扎成长。从学步、进食、感受冷热,到说话、认字和读书,他躲在乡村的小木屋外观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人间生活,学得越多,越品尝出孤独、关怀和对爱的渴望。可每每他以善行向别人示好,后者都因他的可怖模样而回报谩骂和殴打。他开始长途跋涉地寻找自己的“父亲”,向造物者卑微地讨要爱、责任和一个共度余生的同类爱侣。为此,他杀害了弗兰肯斯坦的挚友、弟弟和未婚妻。双方对峙之下,弗兰肯斯坦创造生命的“反思”姗姗来迟:“如果把她造出来,她不需要一个爱人怎么办?如果她需要的爱人不是你怎么办……如果你们共同作恶,我为什么要做你的帮凶……”

2019年年末,行进了两年的中间剧场“科技艺术节”,终于迎来了至今最有分量和最切合主题的制作——中文版《弗兰肯斯坦》。有2012年英国国家剧院大获成功的本尼迪克特·康伯巴奇和约翰尼·李·米勒经典版本在前,拥有丰富的跨文化语境创作经验的英国导演丹尼尔·高德曼和翟天临、吴昊宸等演员,在不超过110分钟的时间和略显局促的空间里,一起为略显平淡的2019年北京小剧场贡献了可圈可点之处。

文艺复兴时代的通才达·芬奇,用极其理性客观的方式独自探索宇宙万物,冲破神学权威的同时,也树立起科学研究态度。科学,是达·芬奇的终极目的吗?肝肺、肠系膜、泌尿道、阑尾、子宫……在解剖完几十具人体之后,他问道:灵魂不在这里,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个叫“灵魂”的东西?

中文版《弗兰肯斯坦》

至此,这个自始至终不曾赢得自己的名字、总在被抛弃的怪物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,他痛哭流涕:“……那你当初何必创造我?所以你仅仅是在玩弄我的生命……你明明可以把我变成世界万物中最幸福的那一个,却让我成为了最伤心的……”

舞台被“时”与“空”同时分割,是此时的审讯室和彼时的科学实验室,还有怪物记忆中的乡村棚屋,同时灯光的巧妙运用也加强了这一时空线索,转换高效又流畅。在这一版中,本来缺席了怪物蹒跚学步与痛苦成长的弗兰肯斯坦,被设置成与观众一同见证“人”的生命步步维艰的过程,一方面引发在座者对同类的悲悯和“顾影自怜”,也为纯理性代表的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增添了温情和复杂。在当下生产力与破坏力都更加强大的科技语境中,造物者与被创造者之间爱恨交织的依附、共生关系,更加具有隐喻性。

发言人说,我们强烈敦促美方摒弃冷战思维和霸权逻辑,停止干涉中国内政,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消除由此产生的消极影响,以实际行动维护中美关系大局。

达·芬奇的科学引领他领悟更深邃的宇宙奥秘,他以艺术创作的方式,在《最后的晚餐》和《蒙娜丽莎的微笑》等作品中投入隐喻,而弗兰肯斯坦的科学引领他走向毁灭。人类的科学呢,造物主会不会放弃我们?摄影/塔苏